第(1/3)页 前十日的疯狂突围,早已在南北两处隘口堆起触目惊心的尸墙。焦黑的泥土被鲜血反复浸透,凝结成暗红坚硬的硬块,踩上去咯吱作响,像是踩碎了无数未寒的尸骨。曾经嚣狂不可一世、纵横草原无人能挡的东胡三万铁骑,在赵军两道铁铸般的工事面前撞得头破血流,死伤近半。那些曾经驰骋千里、弯弓射雕的草原勇士,此刻人人带伤,断臂残肢随处可见,战马倒毙殆尽,连勉强站立都摇摇欲坠,昔日横扫北疆的悍勇与傲气,早已在一次次徒劳的冲击中被碾得粉碎。 南北谷口,早已不是战场,而是屠宰场。 赵军的壕沟深达丈余,底部插满削尖的木刺,拒马层层叠叠,强弩手列阵如林,居高临下,箭无虚发。东胡骑兵每一次冲锋,都像是扑向火墙的飞蛾,前仆后继,却连壁垒的边缘都难以触碰。十日血战,尸体重重叠叠,越堆越高,竟硬生生在谷口堆起了半人高的尸墙,腥臭之气随风飘散,数里之外都令人作呕。 合围第二十日,谷中便已彻底绝粮。 士卒随身携带的干粮早已消耗一空,负伤与倒毙的战马被尽数宰杀,皮肉、脏器、筋骨,甚至连肠肚都被啃食得一干二净,最后只剩下遍地惨白的骨架,在荒石与枯草间散落,触目惊心。为了活下去,士兵们挖尽了谷中所有能找到的草根,刮光了岩壁上所有薄薄的苔藓,甚至将身上的皮革甲胄、腰间弓弦、靴底硬皮尽数投入锅中煮烂,一切能入口、能下咽的东西,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,半点不剩。 饥饿如同冰冷刺骨的毒藤,从脚底缠上心口,死死勒紧每一个人的喉咙。 军营秩序彻底崩毁。昔日以部落为单位、彼此守望相助的草原战士,此刻彻底沦为野兽。部落间拔刀相向,兄弟反目,同袍成仇,仅仅为了一块腐骨、半块脏皮、一口浑浊的汤水,便挥刀相向,厮杀不止。弱者被肆意屠戮,尸体被拖走分食;强壮者凶性大发,抢夺一切可以果腹的东西,谷中处处都是血腥厮杀与绝望哭嚎,哀嚎声昼夜不绝,宛如人间地狱。 东胡王须发枯槁,尘土与血污凝结在脸上,双目深陷,眼白布满血丝,早已没有半分王者威仪。他孤身端坐于一块冰冷的荒石之上,看着麾下最精锐的士卒一步步沦为疯狂的饿狼,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悲凉与无力,却连一句呵斥都无力说出。 他终于体会到,何为真正的绝地。 进无兵戈可倚,退无归路可寻,守无粮草可继,外无救兵可盼。 天地茫茫,四面皆敌,生死不由己。 赵括与李牧自始至终未踏入谷中一步。两人如同最冷静的猎手,以谷为笼,以险为锁,只凭壕沟、拒马、强弩与天然天险,便将三万东胡精锐拖入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人间炼狱。他们不主动进攻,不贸然厮杀,只是牢牢守住出口,用最残酷、最有效、也最冷静的方式,一点点磨掉敌人的意志、体力与生机。 至第三十五日,谷中惨状已至极致。 马肉绝,草根绝,苔藓绝,皮革绝。 所有能吃的东西,全都消失了。 残存的东胡士卒衣衫褴褛,衣不蔽体,面如枯槁,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,双眼浑浊无光,连抬起手臂、握紧兵器的力气都已丧失。有人瘫倒在地,一动不动,便这样活活饿死;尸体还未凉透,转眼便被饥疯到失去理智的士卒拖拽而去,拖进阴暗角落,沦为果腹之物。人相食的惨剧,在谷中每一个阴暗角落不断上演,腥臭与腐气冲天而起,蝇虫嗡嗡乱飞,连盘旋的秃鹫都不敢轻易落下,只在高空盘旋嘶鸣,令人闻之胆寒,见之魂丧。 东胡王心如死灰。 他望着谷口方向,那两道沉默的壁垒,如同两座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他知道,再困十日,全族精锐必将死绝,连一丝骨血都不会留下。他的王国,他的荣耀,他麾下无数战士用性命打下的北疆霸业,将在这座死寂的山谷里,彻底化为尘埃。 第四十日清晨,绝境之中的最后一次反扑,终于爆发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