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旁边的御厨和小工们,都看呆了。 他们从未想过,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,竟能被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,看着竟还有几分诱人。 足足一个时辰,两大盆红螯虾,终于被苏长庚全部处理完毕。 沥干水分的虾,只只饱满红亮,被整齐地码在白瓷盆里。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,加入了姜片、料酒、少许盐,抓拌均匀,腌制一刻钟,彻底去除残留的腥味。 做完这一切,苏长庚直起身子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。 低头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螯虾,心里的抵触,已经淡了大半。 他这辈子,处理过无数山珍海味,却从未对一种食材,下过这么精细的功夫。 光是处理步骤,就比他最拿手的山海万寿羹,还要繁琐数倍。 他倒要看看,这么精细处理过的食材,按照方子做出来,到底能是什么味道。 腌制虾的间隙,苏长庚走到了灶台前。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,先处理猪肉。 拿起刀,把猪板油切成了均匀的小丁,冷水下锅,加入了姜片和料酒。 他做了二十八年御厨,用惯了牛油、羊油、鸡油,却是这辈子第一次,用猪板油来熬制油脂。 心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,只觉得这猪油再怎么熬,也脱不掉那股子腥臊味。 他开了最小的火,手里拿着锅铲,慢慢搅动着锅里的板油丁。 炭火温温的,锅里的板油丁,在温水里慢慢收缩,渐渐析出了晶莹剔透的油脂。 让他意外的是,随着姜片和料酒的加入,非但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腥臊味,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、醇厚的油脂香气。 这香气不似牛油那般膻,也不似羊油那般腻,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的、温润的醇厚感,一点点在御膳房里弥漫开来。 苏长庚的瞳孔微微一缩,握着锅铲的手,微微一顿。 他活了五十八年,竟从不知道,猪板油熬出来的油脂,竟然能有这么干净纯粹的香气。 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偏见,在这一刻,又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 原来不是猪肉腥臊,而是他从来都不知道,该怎么处理,怎么烹饪。 他定了定神,继续小火慢熬。 直到板油丁全部变成金黄酥脆的油渣,再也析不出半点油脂,才用漏勺把油渣滤了出来,只留下锅里雪白清亮的猪油。 看着锅里澄澈的猪油,闻着那股温润的油脂香气,苏长庚的心里,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期待。 接下来,是煸五花肉。 他按照方子,把五花肉切成了大小均匀的小丁。 待锅里的猪油温热,便把肉丁倒进了锅里,依旧用小火,慢慢煸炒。 五花肉丁入锅的瞬间,发出了轻微的“滋啦”声。 油脂的香气,瞬间变得更加浓郁、更加醇厚。 随着小火慢煸,五花肉里的油脂,一点点被煸了出来,肉丁渐渐变得金黄焦香,边缘微微卷起。 那股醇厚的肉香,混合着猪油的温润香气,瞬间在御膳房里炸开了。 这香气,和他平日里烹制的牛羊肉完全不同。 没有半分腥膻,只有极致的醇厚和鲜香。 霸道却不刺鼻,浓郁却不油腻,闻着就让人忍不住分泌口水。 旁边的张慎之,还有一众御厨小工,都瞪大了眼睛,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 “我的天……这猪肉,竟然能这么香?” “我以前在乡下,闻过百姓家煮猪肉,都是一股子腥臊味,怎么这锅里的猪肉,香成这样?” “光是煸个肉丁,就香得我口水都流下来了,这也太离谱了吧?” 众人的议论声,苏长庚却像是没听见一样。 他的所有注意力,都集中在了锅里。 他看着锅里金黄焦香的五花肉丁,闻着那股从未闻过的醇厚肉香,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他这辈子,视猪肉为上不得台面的贱肉,碰都不愿碰一下。 却从没想过,这看似粗柴的五花肉,竟然能煸出这么极致的香气。 原来不是猪肉本身粗柴腥臊,而是他从来都不了解,这食材本身的特性。 一瞬间,他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羞愧感。 他自诩大尧第一厨,尝遍天下珍馐,精通百味调和。 却连最常见的猪肉,都从未真正了解过。 陛下说的没错,他困在自己固有的认知里,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,还谈什么化凡为珍,谈什么厨艺巅峰? 苏长庚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。 按照方子上的步骤,继续操作。 他把煸好的五花肉丁,拨到了锅的边缘。 下入了敲碎的冰糖,依旧用最小的火,慢慢翻炒。 看着冰糖在锅里慢慢融化,从透明变成浅黄,再变成枣红色,泛起细密的泡沫。 炒糖色,是他最拿手的功夫,可他却从未用冰糖,给猪肉炒过糖色。 待糖色炒到正好的火候,他立刻把五花肉丁翻了回来,快速翻炒,让每一块肉丁,都均匀地裹上了红亮的糖色。 随即,下入了郫县豆瓣酱。 小火慢炒,炒出了红亮的红油。 再下入姜片、蒜片、八角、桂皮、香叶,爆香之后,下入了大把的干辣椒和青红麻椒。 就在辣椒和麻椒下锅的那一刻,一股炸裂般的香气,瞬间从锅里喷涌而出。 麻辣鲜香的味道,混合着五花肉的醇厚肉香,还有各种香料的复合香气,像一场风暴,瞬间席卷了整个御膳房。 那香气,霸道又浓郁,麻而不苦,辣而不燥,咸香中带着冰糖的鲜甜,醇厚里带着香料的层次。 香得人鼻子都要化了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舌根涌了出来。 御膳房里的所有人,都瞬间屏住了呼吸。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死死盯着锅里的底料,脸上写满了震撼。 他们做了一辈子菜,炒了无数次底料,却从来没炒出过这么香的底料。 这香气,简直要把人的魂都勾走了。 而站在锅前的苏长庚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 他握着锅铲的手,微微发抖,眼睛瞪得滚圆,看着锅里红亮油润的底料,闻着那霸道又醇厚的复合香气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