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1章 虚实之道-《秣马残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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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刘靖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。

    病秧子的脊背一挺。

    “今夜。”

    刘靖的手指停在了图卷上西城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安排先登营的儿郎们,混进驱丁的队伍里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一顿。

    “头两波,照旧。”

    “让驱丁先上。”

    “第三波,把先登营的人塞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前三排是驱丁,第四排开始全换成咱们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套楚军的旧甲,里面穿咱们的锁子软甲。”

    “上了城头之后,不要急着往纵深打。先抢占一段城墙,三五人结成战阵,钉住了不动。”

    “等后续的儿郎跟上来,再往两翼展开。”

    虚实相间。

    前几天的试探攻城,每一波都是驱丁打头阵。

    城头上的楚军已经习惯了。

    反正上来的都是一群乌合之众,战力稀松,杀退就是。

    久而久之,守军的警惕性必然下降,反应速度也会变慢。

    人的精力是有限的。

    当你连续七八天面对同一种威胁,心神会不由自主地习以为常。

    又是驱丁,又是那帮不堪一击的草芥,不必太当回事。

    而当这种轻敌之心形成之后,真正的杀招才会亮出来。

    驱丁的旧甲、简陋的武器、歪歪扭扭的队列。

    一切看上去跟前几天毫无二致。

    但甲片底下藏着的,是宁国军最精锐的先登。

    等守军发现不对的时候,城头已经钉上了一排拔不掉的铁钉。

    这一招,刘靖不是凭空想出来的。

    当初,陶雅反扑,率军攻打绩溪的那一仗,刘靖至今记忆犹新。

    那是他穿越之后经历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恶战。

    当时陶雅用的就是这个法子。先遣驱丁冲城,一波接一波,把守军的注意力和体力磨到极限。

    然后在某一波里,悄无声息地将精锐混入驱丁之中。

    外头看着还是那帮乞儿一样的杂兵,可一上城头短兵相接,杀机骤现。

    砍过来的刀又快又狠,结成的战阵严丝合缝,三五个人就能把一段城墙的守军搅得天翻地覆。

    事后庄三儿骂了整整三天,说陶雅这老狗打仗跟做贼似的,虚虚实实、鬼影子一样,令人防不胜防。

    刘靖当时也一样头疼。

    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波冲上来的是不是精锐。

    每一波都不敢掉以轻心,每一波都要当成主攻来应对。

    可人的精力总有穷尽的时候。

    当你连续紧绷了十二个时辰之后,但凡松懈那么一瞬。

    对面的刀就已经架到你脖子上了。

    现在,刘靖活学活用,将这一招用在马殷身上。

    当初那个连排兵布阵都搞不明白的兵家白丁,如今已经坐在帅帐里调度数万大军。

    穿越之初,他打仗全靠一腔热血瞎撞。

    外人都说刘靖用兵喜奇、好冒险,这话不假。

    但那不是他喜欢冒险,而是他没得选。

    兵力不够、家底单薄、处处被动,不行险就是等死。

    可这几年间,大大小小几十仗打下来,从歙州守城到偷袭宣州,从血洗雷火寨到四路伐楚,每一仗都是拿命换来的经验。他一边打,一边学,一边琢磨。

    每一个对手都是磨刀石。

    最近刘靖已经很少亲自冲锋陷阵了。

    不是怕死,是没必要。

    他把更多的心思花在了排兵布阵、调度全局上。

    从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猛将,逐渐蜕变成了坐镇中军、运筹帷幄的统帅。

    而今夜,他要把当年陶雅教给他的那一课,原封不动地还给马殷。

    病秧子咳了一声,没再多说,转身掀帘出了帐。

    帐外的夜色里,驱丁营方向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铁器碰撞的响动。先登营的儿郎们已经开始换装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潭州。

    南城城楼。

    李唐蹲在城楼后面一处避风的墙根下,背靠着冰凉的砖墙,把兜鍪摘下来搁在膝头。

    兜鍪的内衬早就被汗水浸透了,散发出酸臭的味道。

    攻城战打了七八天。

    他几乎没怎么睡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睡,是不敢。

    他是戴罪之身。

    醴陵丢了一次,反攻又没打下来,马殷虽然没杀他,却把他调回城里守南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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